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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统治非常严密,你爷爷就是榆钱发芽的时候去当兵的

刘丽娟

山东方言属于北方话的冀鲁官话。作为齐鲁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,山东方言的亲属称谓重秩序、重亲情、重礼仪、分亲疏、别内外,具有鲜明的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特征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李月楼

2013年农历6月23日将会牢牢地铭刻在我的心中,这一天,我最敬爱的父亲永远闭上了眼睛,离开了亲人们。当我和姐姐赶回家时,全村的乡邻几乎挤满了我家的院子。我哭喊着穿过人群,只见四个堂兄正把父亲从床上抬往客厅。我心如刀绞,扑过去紧紧地抱住皮包骨头、双眼微睁的父亲,哭得撕心裂肺、声裂屋瓦。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,那此刻,我再一次认识到生命的脆弱,感悟生死的一瞬间,任凭我怎样嚎啕大哭,怎样大声地呼喊,可是父亲却再也不能回应。

重秩序:“有老有少才算一家人”

        春节前,父母搬进了我们兄妹六人给他们盖的两层小楼里。硬化的院落南侧,留了一块和床一样大小的土地没有铺砖。父亲打电话给我们天南地北的兄妹,寒食节必须回家。那天一大早,一瘸一拐的父亲就指挥我们,将一棵一人多高的榆钱树栽种在空地上。父亲凝重地说:“赶紧种上!榆钱发芽了,你大爷爷就是这个时候离开家去打日本鬼子的!”

“闺女,别哭了,趁你爹没有收尸赶快穿寿衣吧!”周围的婶娘们拉着我一个劲地劝说。

秩序,是政治统治和家政管理的根本。山东方言亲属称谓以父系称谓为中心,长幼有序,老少分明,具有严格的秩序性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频频回忆 潸然泪下

妹夫把一件件寿衣套在身上,然后又穿在父亲的身上。穿好寿衣,父亲被放在水晶棺里,想着父亲要睡在冰凉的水晶棺里,我心欲碎,哭得几乎昏厥。

对长辈和对晚辈,突出辈份,老少分明。如,对长辈,称父亲为“爷”、“爹”、“爸”、 “达”,母亲为“娘”、“妈”,祖父为“爷爷”、祖母为“奶奶”,其上每长一辈,前加一“老”字以示区别:称曾祖父为“老爷爷”,曾祖母为“老奶奶”;高祖父为“老老爷爷”,高祖母为“老老奶奶”。对晚辈,称子为“儿”,女为“闺女”,子之子为“孙子”,子之女为“孙女”,其下每下一辈,加一“重”字以示区别:重孙子、重孙女;重重孙子、重孙女。

        我不止一次地听父亲和母亲说起过:“你爷爷就是榆钱发芽的时候去当兵的,以后就再也没回来……”父亲母亲也是听村里的老年人说的,说的最详细的,就是已经去世二十多年的白二奶奶。

6月26日,父亲和母亲合葬于对门的山凹里。三天圆坟,看着高高隆起的坟茔,烧着全套的灵位,想着今后再见父亲便是这荒山野草、一堆黄土,更是伤痛欲绝,血泪沾襟。

对同辈,非常注重排行,长幼有序。如,称祖父的兄弟姐妹为大爷爷、二爷爷、三爷爷、大姑奶奶、二姑奶奶、三姑奶奶;称父亲的兄弟姐妹为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大姑、二姑、三姑;称自己的兄弟姐妹为大哥、二哥、三哥、大姐、二姐、三姐。他们的配偶,也按他们的排行称之为“大奶奶”、“大姑老爷”、“大娘”、“大姑夫”、“大嫂”、“大姐夫”。有的地方如胶东,次序更为齐整,称父亲为“大”、“爹”、“爸”,称伯父则为“大大”、“大爹”、“大爸”,叔父则为“二大”、“二爹”、“二爸”。有的家族三代四代之内的同代人,全按一个顺序排下来,显得人丁非常兴旺,势力非常庞大,家族统治非常严密。对于晚辈,最普通的现象是,在乳名和称呼中强调其次序性,如“老×”、“×份里”、“×儿”、“×闺女”。在处理家庭问题上,长者说了算,老大说了算,显示了称谓秩序性的权威。

        白二奶奶的丈夫参加了国军,再也没回来过。白二奶奶带着闺女守寡很多年,家里困难多粮食少。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,她就到村口老榆树上撸榆钱。我爷爷走时具体是什么日子,谁也记不清了,白二大娘每次都说下面这段相同的话。

手捧遗像,痛楚追忆。苦难的童年、中年的艰辛、多灾的身体、老年的牵挂见证了父亲平凡朴实的一生。

565net必赢最新版,宗亲、外亲各成体系。山东方言亲属称谓在体系上体现了讲秩序和讲人伦,它沿袭父系家族为中心的旧俗,以“尊”和“亲”为标准,形成了四大亲属称谓体系:一是父系亲属称谓,二是母系亲属称谓,三是夫系亲属称谓,四是妻系亲属称谓。这就囊括了一个人血缘的、婚姻的所包含的一切该尊的和该亲的对象。同时,每个体系各自独立,各成系统,互不交叉、包含,秩序性很强。

        白二奶奶:具体哪天我是记不得了,就记得那天我在村口撸榆钱,大公子(村里的老年人都称我爷爷为大公子)就站在树下吃我扔下去的榆钱。

苦难的童年

重亲情:“进了一家门,就是一家人”

我爷爷:“二嫂子,我妹妹在东北的地让日本鬼子给占了,所以我要去东北打日本鬼子去了!”

1931年10月12日,父亲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,兄弟四人,排行老三。爷爷和一个公社的李爷爷关系很好,李爷爷居住在我们村北百十里路的深山,老俩口没有生养儿女,一直想让爷爷把一个儿子过继给他。父亲六岁那年春天,李爷爷又来缠求,爷爷只好答应让父亲去试试。临走,爷爷告诉父亲说李爷爷家有白馍吃,去了还能上学……

山东方言亲属称谓的重亲情特征,表现在对非血缘关系的亲属的面称上。

白二奶奶:“你这刚结婚没出三天,你媳妇愿意啊?那可是毕府的千金小姐,你舍得啊!“

于是,父亲带着能上学的喜盼,带着能吃白馍的渴望去到了李爷爷家。父亲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更大的苦难。李大爷家独居在深山一个大半坡上,家徒四壁,只有四间烂草房,满山森林密布,抬头望不见天空。家里喂着三头牛、四只羊。第二天早晨,天刚蒙蒙亮,父亲就被严厉的李奶奶凶神恶煞地吼起来,塞了两个黑窝窝头和一根放牛棍,让父亲去放牛、羊,不到天黑不准父亲进门。就这样,父亲成了一个放牛娃,成了李家一个十足的小伙计。放牛期间要砍柴,一天至少两捆,晚上很少吃饭。早晨还要早早起来做早饭,如果起床晚,便是一顿毒打。由于山陡路生,六岁的父亲常常摔得鼻青脸肿。哪一天回来稍微早一点,柴砍得少一些,李奶奶就会拳打脚踢,晚上罚父亲劈柴,还不让父亲哭出声来。

对姻亲,当面称呼要用血缘关系的称谓称呼。对于妻子来说,称呼丈夫的一切亲人,一律随丈夫,也就是说,如同称呼自己的亲人一样。如,称公公为“爹”、“爷”、“达”、“爸”,婆母为“娘”、“妈”,大伯为“哥”,小叔为“兄弟”、“弟弟”。对于丈夫来说,称呼妻子的亲人也一律随妻子,如,称岳父为“爹”、“爷”、“达”、“爸”,岳母为“娘”、“妈”,大舅为“哥”,小舅为“兄弟”、“弟弟”。对于大伯、大姑来说,称呼弟弟的妻子也一律像称呼自己的亲妹妹那样,称为“二妹妹”、“三妹妹”。对于姐妹的丈夫来说,称呼大舅、二舅之子女,也一律像称呼自己兄弟姐妹的子女那样,称为“侄子”、“侄女儿“。

我爷爷:“我没告诉她。二嫂,三天内你也别告诉别人啊!东北现在成了满洲国,我妹妹突然就和我们不是一个国家了,你说多气人!”

夜里更是难熬。父亲睡在牛圈里,四处透风,一到晚上,山风呼啸,父亲冷得在薄被子里蜷缩一团。可怕的是晚上野狼闻着牛、羊的气味而来,在牛圈旁放着绿光,哼叫着久久不去,有时把牛圈的木头撞得直摇晃。听着狼叫,父亲吓得冷汗淋淋,气不敢出,只好点起火把吓走野狼。

对于干亲,当面称呼完全同嫡亲,而不像其他地方有“妈”、“娘”的区别,或“大”、“干大”的区别。

白二奶奶:“是气人,小日本该打。可你不告诉你媳妇也就算了,你爹和你娘就你一个过继的儿子。他们舍得啊?你告诉他们了吗?”

挨打、挨骂、饱受饥寒,父亲想家、想亲人,哭得两眼红肿。几次偷跑,都被李爷爷追了回去。一顿毒打之后,又得放牛、砍柴。期间,李爷爷下山赶集时,总会去告诉爷爷,说他们老俩口待父亲如亲生,父亲在山里很好,胖了,上学了,说得爷爷、奶奶眉开眼笑。

对于族亲,称呼同辈的妻子和同辈的丈夫一律同嫡亲兄弟姐妹。如,称同辈人的妻子,年龄比自己大的,一律叫“嫂子”、“大嫂”、“二嫂”;年龄比自己小的,一律叫“妹妹”、“大“大妹妹”、“二妹妹”。称呼同辈人的丈夫,年龄比自己大的,一律叫“姐夫”、“大姐夫”、“二姐夫”;年龄比自己小的,一律叫“妹夫”、“大妹夫”、“二妹夫”。

我爷爷:“二嫂,我要是告诉他们,我还走得了吗?”

就这样,一直到了第二年初冬,邻居王文周三爷到山里办事,经过李爷爷家,父亲背着李奶奶哭诉遭遇,央求三爷带他回家。看到赤着双脚、皮包骨头的父亲,王文周三爷心里很难过,说爷奶很想父亲,让父亲跟他回家看看再回来。李奶奶坚决不答应,父亲就在放牛的路上悄悄跟三爷回家。刚走一里多路就被从山下回来的李爷爷发现,强硬地把父亲拉了回去。那次,父亲被打得皮开肉绽,双腿拐了十几天,拄着拐棍依旧放牛、放羊。

此外,称呼同辈人的母系亲属也一律同称呼自己的母系亲属称谓,如“姥爷”、“姥娘”、“大舅”、“二姨”;自己的配偶称呼这些人时,也这样称呼。

白二奶奶:“你不告诉你爹娘就算了,那是养你的。难道也不告诉你叔和你婶子?他们可是你亲爹娘啊!你悄悄一走,这不是挖了他们的心吗?”

王文周三爷对爷爷诉说了父亲的不幸,爷爷、奶奶气得浑身发抖。第二天一大早,爷爷叫上村里两个壮实乡邻到李爷爷家。当时,父亲还在坡上放牛,李奶奶言说父亲在上学,让爷爷放心下山回家。爷爷假装回家,在山坡上四处寻找父亲。

对于庄亲,即同村异姓的人,之间的称谓也用亲属称谓词去称呼,突出乡亲的亲情。

我爷爷:“二嫂,你忘了?我还有一个亲弟弟,今年也娶媳妇。他能孝顺四个老人。”

闻听牛羊叫,爷爷闻声寻,在一墩林子旁,爷爷终于找到了正在吃力砍柴的儿子。

对陌路人,也根据其年龄、性别特征,称之为“大爷”、“大娘”、“大哥”、“大嫂”、“大兄弟”、“大妹妹”,只不过一律用“大”而不用“二”、“三”、“四”之类的排序词罢了。

白二奶奶:“兄弟啊,不是嫂子唠叨啊,你没看见我啊!我家那口子当了国军,就再没有消息了,我都不敢多想啊。打仗可是要死人的!再说,东北那么远,你啥也不带,咋去啊?”

“振营,我可怜的三儿,是爹害了你呀……”看着面黄肌瘦、两眼深陷,穿着破烂的儿子,爷爷奔过去紧紧把父亲搂在怀里,生怕父亲再走丢一样,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
但在鲁西南地区,除亲属称谓外,忌称“大哥”,见面应叫“二哥”,“二哥”是尊称。据说,起因于武大郎与武松的传说故事。武大郎是个三寸丁,妻子与人通奸,是个“乌龟”、“绿帽子”;而武松武老二,英雄豪气了得,成为山东大汉的典范。而在鲁东南地区,见面须称“三哥”,俗以为“大哥王八二哥龟,就数三哥是好人”。

我爷爷:“放心吧,要饭我也要去!”

“我们是厚道人家,轻信你的骗言,你们的心真狠呀,竞如此对待一个七岁的孩子,良心何忍……”爷爷终于把父亲领回了家。奶奶借来几十斤红薯和白面,全力照料父亲,直到两个多月后,父亲的脸才红润起来。

白二奶奶赶紧下了树,把一大包榆钱给了我爷爷。

家里穷,兄弟四人都上学,爷奶是供不起的。看着爷奶的艰辛和无奈,懂事的父亲仅仅念了一年多私塾便辍学回家,开始帮爷奶操持家务,慢慢地,种地、砍柴、做饭、喂猪样样能干,成了爷奶的一臂之力,让大爹念完了初中,二爹念完了高小,四爹考上了师范学院,走上了工作岗位。

白二奶奶:“那你拿着这些榆钱,路上也能顶一阵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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